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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创专访】在跨文化的语境下,导演如何以“他者”的身份来表现中国故事?

发布时间:2020-03-05


作为有着丰富的国际联合制片经验的制片人,赵佳一直致力于整合东西方资源,使东西方在纪录片制作上取长补短,为每个作品“量体裁衣”,组合最适配的资源。在2019中国(广州)国际纪录片节,她不仅带着和弗兰克·舍费尔导演合作的纪录片《内心风景》到电影院和观众进行了映后交流,也在“知名制片人赵佳谈海外参展”等论坛中分享了她的海外参展经验以及跨文化制作方法。


《内心风景》海报


《内心风景》主要讲述的是当代作曲家郭文景、川剧艺术家沈铁梅和荷兰指挥家爱德华·斯班里亚德共同创作《思凡》并进行公演的过程。赵佳表示,这个选题最开始打动她就是这样一种跨文化的视角。她曾经在日本留学,又在欧洲生活了二十多年,拥有非常丰富的跨文化背景,她希望自己作为东方人的视角可以为这部片子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西方导演来讲中国故事,特别是传统艺术的故事,要怎么讲才能符合这种文化的气质和调性,是这部片子需要解决的一大难题。弗兰克导演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剥洋葱剥到最后,直到眼泪掉下来那一瞬间为止,都在找属于这个文化的东西。”正是导演对异域文化真挚的认识和探讨精神,让他花费了七年的时间、以“他者”的视角讲好了《内心风景》这个中国故事。


《内心风景》剧照


讲述中国故事也是赵佳从理工科、从管理工作转行到纪录片创作的重要原因。在进入纪录片行业后,赵佳更偏爱那些可以展现人们内心风景的东西,希望可以通过人的复杂性来表现人性之美。而对于那些跟她一样渴望参与纪录片创作的年轻人,赵佳则鼓励他们多跟国际制作人交流,要真真切切地参与到创作当中。

“知名制片人赵佳谈海外参展”论坛现场


【Q&A 对谈实录】

https://v.qq.com/x/page/q3053rq0klw.html


GZDOC:《内心风景》主要讲述的是当代作曲家郭文景和川剧艺术家沈铁梅共同创作《思凡》的过程,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拍摄这部纪录片的灵感来源?这部纪录片的选题是哪里打动您?


赵佳:郭文景的创作风格应该是这个片子的初衷,为了塑造这个人物,肯定要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什么、他的创作源泉是什么,所以这个应该是片子的缘起吧。打动我的最主要还是一个跨文化的视角吧,就是郭文景这个人物身上体现了很多东和西之间的碰撞、汇合和交融,这个对我来讲是特别有兴趣的一个点。


GZDOC:弗兰克导演和中国结缘很深,但是在文化理解上是不是还会存在一些偏差?


赵佳:在理解上当然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每一个人生活的土地和环境其实都造就了他对某一种文化的读解。所以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更愿意去参与。就跟东西方艺术家同台一样的,可能每个人带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那我作为一个东方人,可能我的视角跟导演的也会不一样。所以我参与的时候也是希望说,我的视角没准能够把东西方的东西拉在一起。


《内心风景》剧照



GZDOC:《内心风景》主要讲述的是当代作曲家郭文景和川剧艺术家沈铁梅共同创作《思凡》的过程,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拍摄这部纪录片的灵感来源?这部纪录片的选题是哪里打动您?


赵佳:郭文景的创作风格应该是这个片子的初衷,为了塑造这个人物,肯定要知道他最喜欢的是什么、他的创作源泉是什么,所以这个应该是片子的缘起吧。打动我的最主要还是一个跨文化的视角吧,就是郭文景这个人物身上体现了很多东和西之间的碰撞、汇合和交融,这个对我来讲是特别有兴趣的一个点。


GZDOC:弗兰克导演和中国结缘很深,但是在文化理解上是不是还会存在一些偏差?


赵佳:在理解上当然是不一样的,我觉得每一个人生活的土地和环境其实都造就了他对某一种文化的读解。所以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更愿意去参与。就跟东西方艺术家同台一样的,可能每个人带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那我作为一个东方人,可能我的视角跟导演的也会不一样。所以我参与的时候也是希望说,我的视角没准能够把东西方的东西拉在一起。

《内心风景》剧照


GZDOC:《内心风景》的拍摄制作时间长达七年之久,能否简单介绍《内心风景》的制作过程是怎么样的?


赵佳:2011年年末开始做调研相关的文案工作,2012年4月资金到位后开始到中国来调研。最开始对于草根剧团的部分其实把控性非常低,所以也花了一些时间去寻找符合这个故事的剧团。同时导演对于没有预想到的东西也非常认真地进行分析,所以用了比想象中多的笔墨去记录这个草根剧团。


同时郭文景老师的创作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当时郭老师在国家大剧院还有项目,和我们的时间不吻合,所以我们需要等到他把这个项目做完。现在片子里的《思凡》其实是我们剧组让郭老师自由创作的,在纪录片这一行是非常少见的,是因为导演想发挥郭文景老师的主动性,所以郭老师选什么就是什么。选择的过程也经过了磨合,最后是沈铁梅老师说《思凡》是最好的才定下来。还有一点就是,导演是想拍出真的符合川剧和中国文化本身的东西,所以也没有敷衍完成,陆陆续续拍摄了也差不多四年。



《内心风景》剧照


最后剪辑也是不断推翻重来,不知道有过多少个版本。其实2015年电视版已经首演过,当时非常轰动。但是后来我们没有把那个掌声雷动、皆大欢喜的结局剪进去,因为导演非常严谨,他认为还不知道这个结局是不是(川剧)最终的出路,所以推翻了前面的版本。在这剪辑过程中,就是不断地推翻,等到那个“剥开洋葱落泪”的瞬间,才觉得说:剪定了!所以前前后后花了7年的时间,才把这片子完全做到一个我们认可的水准。


《内心风景》剧照


GZDOC:作为制片人在制作过程中有遇到什么挑战吗?


赵佳:在故事的剪辑中,如何平衡过去和现在、如何平衡东方和西方,我觉得是非常大的挑战。毕竟是一个西方导演来讲中国故事,特别是传统艺术的故事,怎么才能符合这种文化。比如说地铁驶入重庆山城、郭文景老师在山城间行走的一段,导演一开始用的是郭老师非常现代的一段歌剧。后来我在剪辑室跟导演探讨了很久,我认为这段音乐感觉是在纽约而不是重庆,不能用这个。导演当时就很激动,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片段,我不能动。他纠结了很久,后来出去抽了根烟,回来跟我说:“要不我们试试吧。”所以最后那一段的音乐,我们用的是一段船工号子。我觉得这个算是为了好作品而产生的一种对话吧,毕竟我们的文化背景不一样,这个过程还让我蛮享受的。


GZDOC:您原本修读的是理工科,但是后来转行到纪录片创作上面来。是什么原因促使您转行呢?


赵佳:我从小就很喜欢画画,在读了生物科学以后又去读了美院学画画,所以这个也是一个伏笔吧,在某些机缘巧合下就让我爱上了这一行。另外我觉得还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觉得中国还有好多故事,而在某些电影节上呈现的可能是某一个侧面,所以也慢慢产生了自己想参与的这种冲动和意愿。另外一个就是,我觉得其实中国古代有很多人都是多能的,像岳飞就文武双全,所以我觉得理工科学到现在,其实也是可以兼顾的。我在原来的工作里面所学到的,比如说像管理,其实对于制片业来讲,这个思维方式是可以套用的,有时候可能起点比文科出来的会不一样。


GZDOC:创作纪录片的经历对于后来成为制片人会有怎样的影响?


赵佳:我觉得影响是非常大的,实际上是一个实践的过程。特别是一些技术上的临场感,比如说在后期怎么去调色、怎么去混音,这个过程作为导演经历了以后,其实对于制片人理解哪个地方重要、哪个地方是瓶颈,都是有非常大的指导作用的。我觉得制片人,其实不光是去找钱的,更多的是主创团队的成员,像结婚一样,跟导演没有距离地沟通他的内容。我认为,到后期做剪辑的时候,剪辑师、导演和制片人是金三角,我是这种制片人。我不会说因为是我找来的钱,所以我会去让你闭嘴,我不会。但是我觉得作为制片人,一定要凌驾在这个题材之上,对它的制作过程和所有细节都要了解,才知道怎么去打造它。


《内心风景》剧照


GZDOC:作为制片人,什么样的纪录片会吸引到您?


赵佳:可能就像《内心风景》一样,能传达人的某种内心风景的东西吧。我自己不是很喜欢那种比较大的命题,可能更多的是从某一个很细微的细节里面,不管是艺术也好,音乐也好,来刻画非常复杂的社会。因为人是很复杂的个体,就通过他的复杂性来表现人性的美,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我作为制片人的一种美学观吧。



GZDOC:您制作的纪录片大多是国际联合制片,为什么会坚持这种制片模式?


赵佳:首先,我在欧洲已经二十多年了,之前也在日本留学,所以我的这一辈子也经历了跟各种文化和人的交流。其实每一种文化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我觉得要做成一件事,扬长避短其实特别重要。很幸运的就是,我认识了这么多人,碰到很多非常好的创作者,我希望把这些能量聚起来,做成一个有价值的东西。打个比方,我觉得欧洲比较擅长做剪辑,他讲故事的结构跟东方是不一样的,这里面就可以取长补短。我觉得我很幸运,能够建立这样的一些专业圈,让每一个作品都是量体裁衣的,没有模板可以套用。所以每一个片子我就看看它需要什么样的资源,我非常享受这个组合的过程,不管是人也好,资源也好。


采访:杜安琪、周予仪

编辑:ISABEL